近幾年，未成年人花費家長大量金錢充值游戲、打賞主播的行為頻發，家長找平臺退款難也成維權熱點，未成年人網絡消費訴訟案例也隨之增多。作為擁有虎牙直播的廣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簡稱“虎牙公司”)便卷入了一起因未成年人網絡消費問題導致的網絡服務合同糾紛。日前，中國裁判文書網披露了判決結果，以虎牙公司賠償三分之一充值金額結案。

2020年5月26日，中國裁判文書網發布了廣州互聯網法院民事判決書((2019)粵0192民初1601號)。判決書顯示，原告吳某1與被告虎牙公司網絡服務合同糾紛一案，廣州互聯網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組成合議庭適用普通程序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原告吳某1的委托訴訟代理人孫卓，被告虎牙公司的委托訴訟代理人曾雅靜、劉瑾在線參加訴訟。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原告稱，吳某2(1977年1月2日出生，系吳某1的父親)近期一直在非洲的剛果金工作，留下女兒吳某1在國內生活學習，吳某1于2007年8月9日出生，今年只有12歲，屬于未成年人。近期，吳某2突然發現自已的信用卡被刷爆。經查詢得知，吳某2的女兒在被告的虎牙直播App上發生巨額消費支出，高達52844.6元，交易對方為被告虎牙公司。經吳某2向女兒詢問，吳某1在吳某2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在虎牙直播APP上注冊(ID為22×××28，昵稱為“年少無知”)，并在2018年8、9月間向被告多次購買金豆和虎牙守護等服務內容。被告公司的客服人員明知吳某2的女兒只有12歲，是未成年人，依然向其大力推銷，促使其消費;而且該客服人員還私自收取原告吳某2的女兒發送的紅包。吳某2本人從未登錄過虎牙直播APP，并且一直在非洲剛果金工作，無論網絡條件以及時差時間都不存在使用及支付之可能。吳某2的女兒經常使用虎牙，致沉迷網絡，造成吳某2的信用卡產生巨額消費支出。原告吳某1向法院提出訴訟請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還人民幣52844.6元;2.判令被告承擔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費。

被告虎牙公司辯稱，原告所提交證據不能證明其訴稱事實，且原告的訴訟請求于法無據，請求法院依法駁回原告起訴或駁回其全部訴訟請求。被告認為本案原告吳某1未能證明案涉賬戶由本人注冊并由本人實施了充值消費行為，其起訴于法無據。在虎牙直播平臺中，案涉賬號手機實名認證的注冊用戶為吳某2，該賬號使用本人實名認證的支付寶、銀行卡及手機支付錢款進行充值，并且在虎牙直播平臺享受了網絡表演服務，進行打賞，被告在本案中已經充分盡到其法定義務，有理由相信該等行為并非未成年人所實施，被告對此并無過錯，亦未侵犯原告任何權利，無須返還任何款項。若在缺乏證據證明的情況下都以消費是未成年人實施為理由反悔且得到法律的支持，將會引起極端負面的社會影響，對互聯網和電子商務行業造成毀滅性的打擊。據此，請求法院依法判決駁回原告起訴或駁回其全部訴訟請求。

對本案有關事實，法院認定如下：

2018年2月12日，吳某1通過YY賬戶注冊“虎牙直播”，其YY賬戶的數字ID為22×××28，昵稱為“年少無知”，實名認證的姓名為吳某2，認證信息為吳某2的身份證號碼，綁定號碼為吳某2手機號181××××6390。2018年8月2日至2018年10月7日，吳某2的支付寶賬戶通過使用尾號為9325的交通銀行信用卡支付購買“金豆”共成功交易98筆訂單，共支付47096.6元;用于購買“虎牙守護-購買守護30天”成功交易共3筆訂單，每筆300元，共計900元。吳某1所舉證據顯示的充值總額52596.6元中有4600元為交易關閉的訂單，未實際支付，實際支付的總金額為47996.6元。庭審中，吳某1稱吳某2曾將信用卡支付寶、銀行卡賬戶密碼告訴吳某1。

2018年9月24日20：09時，吳某1添加了微信備注名為“一、”的微信好友。2018年10月4日至10月6日，吳某1與微信備注名為“凱逸逸”對話中顯示吳某1開啟了對“凱逸逸”的“守護”，對話中“凱逸逸”多次詢問吳某1何時上榜，且吳某1曾發送微信紅包給“凱逸逸”。庭審中，虎牙公司稱無法查明微信備注名為“一、”“凱逸逸”的用戶身份，且無法證實“凱逸逸”為虎牙公司員工或虎牙公司簽約主播。

剛果(金)興達礦業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證明顯示，吳某2從2018年6月至今，在剛果(金)興達礦業有限公司從事綜合管理部經理工作，工作地點在剛果金魯本巴西市，于2018年7月22日抵達剛果(金)，并在剛果(金)工作至今。訴訟中，吳某1提交了吳某2的護照照片，顯示2018年7月22日吳某2從成都出境。

訴訟中，吳某1出示了吳某2與虎牙公司客服“虎牙啾啾”就退款事宜的YY聊天記錄截圖顯示：2018年11月5日虎牙公司客服“虎牙啾啾”向吳某2表示，由于無法證明為未成年人消費，故無法進行退款。吳某2申請第二次審核。2018年11月22日，虎牙公司客服“虎牙啾啾”回復“由于您的材料信息并不能證明到是由小孩消費，但是平臺結合您申請的情況也希望為您減輕一部分壓力，現為您特殊申請到最終的退款額度為后臺查詢金額的30%，也就是14434.2元，退還的貨款我們將以銀行卡轉賬的方式退還。”吳某2申請第三次審核，審核結果同第二次審核結果一致。

雖然ID為22×××28的YY賬戶于2018年2月12日通過吳某2的姓名、身份證號碼及手機號碼進行注冊認證，但綜合判斷，案涉充值行為由吳某1實施具有高度可能性。首先，案涉賬戶的充值時間較為密集，且所有充值時間完全符合學生生活規律，與正常成年人的消費習慣、生活規律不符;其次，吳某1于2007年8月9日出生，案涉虎牙賬戶中個人信息中年齡恰好填寫為11歲，與吳某1充值時的年齡相符，且該充值的虎牙賬戶昵稱“年少無知”也更符合未成年人的命名偏好;再次，涉案游戲賬戶中訂閱的直播為游戲直播、KPL職業聯賽等，這是當前不少未成年人喜愛觀看的內容;最后，吳某2所舉證據證明其于2017年5月9日離婚且在國外工作，在此情況下，吳某1因缺乏充分監護而在網絡上耗費較多時間、金錢的可能性更大。綜合考慮，案涉的充值賬戶為吳某1使用吳某2的個人信息注冊登錄，并使用吳某2的支付寶賬戶進行支付充值存在高度可能性，法院對此予以認定。

吳某1使用吳某2實名認證的YY賬戶和金錢向虎牙公司充值獲得虛擬貨幣后，再使用虛擬貨幣購買禮物向主播打賞，吳某1與虎牙公司之間的法律關系屬服務合同關系，吳某1與主播之間的法律關系屬給付虛擬財產的贈與關系或其他合同關系。吳某1未經吳某2同意擅自使用吳某2的身份證信息、支付寶賬戶進行注冊、充值，該行為應視為吳某1本人的行為。吳某1于2007年8月9日出生，在2018年8月2日至2018年10月7日的充值期間吳某1屬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實施民事法律行為需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經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認，但是可以獨立實施純獲利益的民事法律行為或者與其年齡、智力相適應的民事法律行為。吳某1于上述期間在虎牙平臺充值實際支付的總金額為47996.6元，該大額消費行為明顯與其年齡、智力不相符。吳某1的法定代理人吳某2明確表示對吳某1的大額支付行為不予追認，故該民事法律行為無效。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一百五十七條的規定，現吳某1與虎牙公司之間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虎牙公司應當向吳某1返還充值款，吳某1應當向虎牙公司返還接受的服務以及取得的虛擬禮物、虛擬貨幣等，恢復合同締結前的狀態。現吳某1不能向虎牙公司返還已接受的服務和已經消耗的虛擬禮物、虛擬貨幣，應當對虎牙公司折價補償。同時，因本案所涉合同雙方存在過錯并造成對方損失，故應依締約過失責任各自承擔相應的責任。

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二條的規定，吳某2作為吳某1的監護人未能盡監護義務，未能保管好自己的身份證件信息和直播平臺、支付平臺、銀行卡賬戶的賬號密碼，使吳某1得以使用吳某2實名認證的直播平臺賬戶和吳某2的銀行卡、支付工具在虎牙平臺進行充值、消費，造成虎牙公司損失，吳某1故意向虎牙公司提供虛假情況，吳某1、吳某2對此存在過錯;同時，虎牙公司未能在技術和平臺設置上采取充分手段預防未成年人冒充成年人進行充值、消費，對吳某1未能充分盡到基于誠實信用原則的保護、照顧義務，給吳某1、吳某2造成損失，亦存在一定過錯。綜合考慮雙方的財產返還情況、過錯程度以及損失情況，對于吳某1在虎牙平臺上充值的款項，法院酌情確定虎牙公司應向吳某1賠償充值總金額47996.6元的三分之一即15998.9元。

綜上所述，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十九條、第一百五十七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二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條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廣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決發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內向原告吳某1賠償15998.9元;

二、駁回原告吳某1的其他訴訟請求。

如果未按本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規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本案受理費1122元，由原告吳某1負擔782元，被告廣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負擔340元。

據中國經濟網記者統計，黑貓投訴中虎牙直播的投訴量高達232條。據不完全統計，僅4月、5月，涉及未成年人充值申請退款的投訴超20條。

武漢的王女士2月24日稱，她12歲的兒子小杰(化名)在家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充值虎牙平臺5萬余元，其中4萬余元用于打賞一名女主播。“這些錢是我們家一整年的收入。”王女士說。2月26日，虎牙平臺客服人員回復稱，因王女士提供的審核材料無法證實消費行為屬于未成年消費，結合申訴情況考慮，可以退款30%，共計16362元。同時將凍結孩子的虎牙賬號消費權限，以免再次造成消費。

佘某與廣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網絡服務合同糾紛一審民事判決書((2019)粵0192民初30976號)顯示，佘某為未成年人，因學習需要配有手機，其使用的手機號碼系佘某的母親毛某身份證實名登記，使用的微信系毛某注冊。暑假期間，佘某猜出毛某使用微信的支付密碼，擅自將毛某微信錢包內的錢轉賬至佘某使用的微信中，充值虎牙直播后進行消費，充值金額共計1.06萬元。毛某向虎牙公司申請退款遭拒，故訴至法院，請求被告返還原告充值款1.06萬元。綜合考慮后，廣州互聯網法院酌情確定虎牙公司向佘某返還充值總金額1.08萬元的三分之一即3584.1元。

官網顯示，廣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是一家以游戲直播為核心業務、致力于打造全球領先的直播平臺的技術驅動型內容公司，旗下產品包括游戲直播平臺虎牙直播、Nimo TV等，產品覆蓋PC、Web、移動三端。2018年5月11日，虎牙公司在美國紐交所掛牌上市，股票代碼為“HUYA”，為中國首家上市的游戲直播平臺?；⒀拦镜谝淮蠊蓶|為廣州華多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中概股，歡聚時代YY)，持股99.01%。

5月21號，虎牙公布了2020年第一季度的財報，內容顯示，虎牙在第一季度的總收入為24.11億元，較去年的16.32億元，同比增長47.8%。另外，歸屬于虎牙的凈利潤為1.71億元，同比增長169.8%。這已經是虎牙連續十個季度實現盈利，并且連續八個季度超出管理層的預期。據虎牙第一季度的財報顯示，虎牙直播的用戶呈現明顯上漲的趨勢，一季度PC端的月平均用戶數達到1.5億人，同比增長22.2%，移動端的月平均用戶數為7470萬，同比增長38.6%。另外，虎牙第一季的付費用戶為610萬，同比去年同期增長了13%。(記者徐自立 馬先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