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通道"有"旋轉門"還是"玻璃頂"？——農村定向招生計劃面面觀

今年，國家將農村貧困地區(qū)定向招生專項計劃的招生名額增加到5萬名，這意味著全國832個貧困縣以及重點高校錄取比例相對較低的中西部省份的優(yōu)秀生源，有了更多上大學、讀名校的機會。

在自主招生基礎上增設的這條招考改革措施，本意是在廣大農村考生的“升學綠色通道”中再開一扇用“知識改變命運”的旋轉門。然而，記者在采訪中發(fā)現(xiàn)，由于程序設計、實施細則等方面的問題，不少考生碰到了通道上層的“玻璃頂”。這項政策要想順應寒門學子的期待，還需更加完善的制度考量。

資格審查：農村孩子跑斷腿

“符合條件的孩子肯定都報。有些孩子不知道自己的村符不符合條件，跑了一圈知道不符合，還浪費時間。”說起農村定向招生計劃，遼寧喀左蒙古族高中校長張景悅是喜悅夾雜著焦慮。

根據(jù)規(guī)定，報考國家專項計劃的考生，本人須具有實施區(qū)域當?shù)剡B續(xù)3年及以上戶籍和當?shù)馗咧羞B續(xù)3年學籍并實際就讀、父母或法定監(jiān)護人具有當?shù)貞艏?/p>

“戶籍、學籍都要出具證明，孩子們到相關部門跑了一趟又一趟。”張景悅說，此外，農村哪有幾家有電腦，規(guī)定網(wǎng)上報名實際是增加了很多困難，有的學生要想法子去親戚家、鄰居家，甚至要到網(wǎng)吧去報。

在這位校長看來，孩子們都有身份證號，如果農村考生報名可以由公安部門和招生機構統(tǒng)管起來，只要孩子報了身份證號，哪個鄉(xiāng)、哪個村的就體現(xiàn)出來了，合規(guī)不合規(guī)，一目了然。然后再進行陽光公示，沒有問題，就算報考完成。

遼寧清原滿族自治縣高級中學教務主任惠金東認為，縣級公安、招考部門可以提前公示有資格報告的考生名單，這樣學生就可以省掉做無用功的可能。這項政策本身是讓農村學生得到實惠，程序就該簡單一些。

“必須警惕，在資格審查的問題上，如果有學生鉆空子，對寒門學子很不公平。”東北大學學生處副處長李海雄指出，隨著農村定向招生計劃的實施，不少人也產生了對學生資格造假的擔憂。比如農村戶籍，現(xiàn)在很多地方都叫“居民戶”，不分農村和城市戶口，很難鑒別，必須充分依靠相關部門和政府進行全程界定和監(jiān)控。國家應該在積累經驗的基礎上，完善對工作的進一步指導性意見。

進城面試：農村孩子“傷不起”

2014年，江西萍鄉(xiāng)湘東中學高三應屆生羅容春通過定向招生計劃，考入同濟大學醫(yī)學臨床專業(yè)。當年同濟大學在江西省的最低投檔線是629分，她考了570多分。

“我是全校唯一一個，很幸運。”羅容春說，去年她到九江參加了同濟大學組織的面試。“學校在九江設立了考點，如果要到上海面試，估計我就來不了了。”

對于地處偏遠、農村地區(qū)的廣大考生，定向招生計劃設置的面試環(huán)節(jié)無疑增加了考試的成本。這幾天，遼寧農村考生趙宇(化名)到北京參加某高校的農村定向招生考試面試，他和父親咬了咬牙，選擇了學校附近的一間旅館，標間每天150元，幾天考試下來大概得花費1500元。

張景悅說，校內有很多孩子還在靠國家資助上高中，別說北京，去趟沈陽都不容易，這些孩子不敢想面試的事情。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經過近幾年的摸索，一些高校已經認識到農村考生的實際困難，開始采取實地招錄、遠程視頻等多種方式進行定向招生。

“定向招生確實給農村孩子提供了一個舞臺，但由于文化差異、地區(qū)差異，也有很多不利。”張景悅說，清華、北大這些名校的標準很高，農村學生的創(chuàng)新能力、學科競賽等都比較欠缺。另外很多面試內容對偏遠地區(qū)的孩子都是第一次聽說，這也是一種變相的不公平。

浙江大學招生處處長吳敏認為，要改變教育不公，除了優(yōu)質的高教資源要注意均衡分配外，教育資源的配置還需要從基礎教育階段開始就減少城鄉(xiāng)差距。

定額分配：招生計劃別浪費

去年通過定向招生計劃考入東北大學的小陳來自陜西商洛，他告訴記者，定向招生的成績大概比一本線高50分，比學校正常錄取低25分。他自己的高考成績比報考專業(yè)差了十幾分，如果沒有定向招生計劃不可能考入東北大學。

“但是，錄取的名額非常有限，很多和我成績差不多的同學并沒有得到機會，我們還聽說一些學校的招生指標沒用完。”

廣東河源縣連平中學學生鐘小倩說，專項計劃下達的指標在截止日的前一個星期才通知我們，大家準備都很倉促，文件上的指引不清晰，我們都要自己上網(wǎng)查，向老師咨詢才弄清楚。

遼寧省招生考試辦公室副主任張偉兵說，去年是遼寧實施定向招生計劃的第一年，總招生計劃是290余人，因為在一批本科之前提前錄取，考生考慮到還有一批本科可以再報，就在這一批次報志愿時大多報的熱門專業(yè)，由于很多考生沒有報服從調劑志愿，導致部分人被退檔，計劃沒有招滿。今年定向招生計劃錄取在第一階段本科錄取結束后才開始，如部分高校未完成招生計劃，省招考辦將通過高考志愿網(wǎng)報系統(tǒng)公布剩余計劃情況。有需求的考生可在規(guī)定時間填報“征集志愿”，參加錄取。

一位來自北京985院校的招生負責人表示，當前農村定向招生計劃存在設計不系統(tǒng)、實施不細致等諸多問題，應當納入自主招生和新高考改革的總體考慮之中。對農村考生不能只是降分錄取，而應有效區(qū)分學生成績不高是智力水平不夠，還是因為沒有條件學習等因素。應鼓勵高校自己設計對選拔農村學生有利的測試項目和選拔方式，選拔出有潛力的學生。否則，對大學和學生自己的發(fā)展都不好。

專家還建議監(jiān)管部門管住兩頭，只規(guī)定各高校招收農村學生的比例，至于具體選拔方式，由高校自行設計并承擔責任。同時，對違規(guī)行為加大懲戒力度，直至取消高校招生資格。(記者吳晶、劉奕湛、王瑩、仇逸、鄭天虹、李江濤、余靖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