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大學校園不再靜謐，歡歌笑語、相擁留念訴說著畢業生們對校園、恩師和同學的不舍和回憶。

“這兩天學校把最后兩個月的生活補助總共1200元分別打到飯卡和銀行卡里了，這是我們在學校里最后一次當‘土豪’了。”今年畢業的陜西師范大學旅游與環境學院的免費師范生劉彩群忍不住開懷大笑。

事實上，對于這些免費師范生來說，不需要考慮大學期間的學費、住宿費，每年還有十個月的生活補貼不知贏得了多少同學羨慕的目光。而他們在享受優惠政策的背后，其實還有鮮為人知的糾結與掙扎。

4年前的選擇，公平還是不公？

“有的同學來自北上廣，人家畢業分配的時候直接就到一線城市工作，有些來自經濟較發達地區，回到縣上都給分房子，如果來自落后地區就什么優惠政策也沒有，挺不公平的。”劉彩群無奈地笑了笑。

為緩解農村師資隊伍緊缺、提升農村教師隊伍水平、提升農村中小學辦學質量，2007年，國務院決定在教育部直屬6所師范大學(后又增加了江西師范大學)實行師范生免費教育。而陜西師范大學是西北地區唯一一所招收免費師范生的高校。

“當時我是在報志愿的時候才知道有招免費師范生，家人都覺得女孩子當個老師也挺好的，而且上學不交錢還發生活費，畢業之后保證有編有崗，沒有太大的就業壓力。”劉彩群極力回憶著4年前報考免費師范生的這個決定。

劉彩群是湖南省安化縣梓溪村人，從農村考上西安的部屬大學，她至今對當時激動的心情還記憶猶新。2011年來到陜西師范大學就讀后，不需要考慮學費、住宿費，并且每月還有600元的生活補貼著實讓劉彩群的生活輕松不少。而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不僅僅讓劉彩群在專業上得到深造，也讓她對自己的未來產生更多的憧憬。像所有的免費師范生一樣，劉彩群不斷反思自己當初的報考決定。

“我們當時的分數比普通的學生都高出很多，而且在學校還要比他們多修一些專門針對中小學教育的心理學等課程。但是，畢業之后，其他同學都可以選擇留在大城市，選擇高收入的工作，而我們好不容易從農村出來，很有可能又回到農村，可能一待就是十年甚至更長。”劉彩群說。

除了與非免費師范生的不同之外，免費師范生之間也存在著較大的差別。“有的同學來自北上廣，人家畢業分配的時候直接就到一線城市工作，有些來自經濟較發達地區，回到縣上都給分房子，如果來自落后地區就什么優惠政策也沒有，挺不公平的。”劉彩群無奈地笑了笑。

4年時光很快過去。真正到了畢業季，這些免費師范生會面臨更多意想不到的狀況。“分配的時候還得根據自己的專業，比方像我學的地理專業，剛開始聯系好的縣上的那所高中今年就沒有招地理老師的計劃，如果更偏遠的地方需要這個專業的老師，那就有可能把你調到那個地方。”劉彩群說。不過，通過雙向選擇，劉彩群早早地就和長沙市一所較好的中學簽約，即將成為中學的一名地理老師。

據統計，2011年－2014年陜西免費師范生畢業人數為10776人，70%以上就業于西部地區。其中，省會城市的就業比為22.4%－27.87%，地級市就業比為34.53%－41.34%，縣級及以下就業比為30.79%－39.88%。

現實的落差，走還是留？

在采訪中，幾乎所有免費師范生都會算一筆賬，省了4年上大學的費用，換取10年寶貴的青春，到底值不值？全國政協委員、華中師范大學黨委書記馬敏建議適當放寬免費師范生的限制，允許其在中西部地區跨省就業。

許多免費師范畢業生雖然按照當初的合同約定回到了基層中小學，可是尷尬的處境讓他們一直徘徊于去留之間。

王雯娜是陜西師范大學2014年計算機專業畢業的免費師范生，涇陽永樂鎮人。按照國家規定：免費師范畢業生回生源所在省份中小學任教，所以，王雯娜在畢業前一直努力在西安市和咸陽市的中小學里應聘，可是并不順利。

“當時考慮離家近點，最好能留在市上，但是自己去應聘的那些學校沒有編制的不愿意去，有編制的只要本市畢業生。所以，到最后就分回涇陽縣。”王雯娜回憶。

雖然不能去大一點的城市工作，但是考慮到待在涇陽多少能照顧上家里，王雯娜對于回到新合并的中學——涇陽中學當一名有編制的老師還算滿意。不過，臨開學前，王雯娜接到教育局的電話，因為涇陽中學還沒有建好，讓她到涇陽縣最偏遠的白王鎮上的白王中學去支教，這讓已經做好準備站上涇陽中學講臺的王雯娜不知所措。

“其實從去年10月份到這學期，我一直就像學校打雜的一樣，給領導準備下材料，在學校網站上發布下信息。到這學期才開始給學生上計算機課，這個學校第一次開設計算機課，所以，從六年級到初二都是講一樣的內容，因為他們都要從最基礎的教起。”王雯娜嘆了口氣。

王雯娜的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十年寒窗考上了重點大學，學了四年計算機專業，回來只是教初中生計算機常識。而生活條件就更不用說了，在白王鎮除了能上上網，幾乎沒有其他的文化娛樂生活，就連自己網購東西都只能寄到家里，然后周末回去取。唯一讓她覺得有點情趣的活動就是天氣好的時候騎上自行車到山腳下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生活上的困難都能克服，畢竟自己也是農村娃娃。但是，就這么待在這里，就好像有滿腔的熱情沒有地方去釋放，沒有實現自己專業價值的平臺。像我們去年那幾個分回涇陽，然后又到鎮上支教的都有這種想法。如果讓我一直待這里，我肯定會跳槽的，不然就全廢了。”王雯娜堅定地說。

事實上，在采訪中，幾乎所有免費師范生都會算一筆賬，省了4年的上大學的費用，換取10年寶貴的青春，到底值不值？全國政協委員、華中師范大學黨委書記馬敏曾在全國“兩會”上提交了《關于完善師范生免費教育政策的提案》。他建議適當放寬免費師范生的限制，允許其在中西部地區跨省就業。馬敏還指出，10年服務教育戰線和2年服務農村的期間過長，不利于畢業生整體規劃自己的人生、選擇多樣性的工作和生活方式，限制了他們最大限度地發揮自身潛能。

據了解，陜西師范大學免費師范生畢業時的違約率不足0.8%。隨著學費的增加，違約金的數額也逐年增加，今年每生違約金達到8.4萬元。然而事實上，就業后中途違約的現象卻比較常見。

沒有完備的機制，如何留得住？

有專家建議，對免費師范畢業生設立專項的農村從教獎勵計劃。凡在農村學校服務兩年期滿后，仍志愿留在農村學校尤其是邊遠地區學校工作的免費師范畢業生，要按一定標準提供獎勵津貼等。

“這些培養免費師范生的學校都是部屬大學，把他們放到基層后，他們的待遇如果跟那些地市師范院校畢業生，甚至一些沒有正規文憑的人一樣，他們肯定會有心理落差，而且難免會待不住。”陜西師范大學畢業生就業指導服務中心副主任雒朝梁分析。

在采訪中了解到，雖然各地市普遍都歡迎免費師范生能回家鄉來幫助提升地方中小學的教育質量，但是卻沒有明確的鼓勵政策。并且，由于中小學一味地追求升學率，對于非主課的免費師范畢業生往往不被重視，更加削減了這些畢業生扎根基層的信心和決心。

“比如像美術專業，雖然不是升學必考課目，但是如果一個有美術方面天賦的孩子能遇到一個好的啟蒙老師太重要了。如果再把滿懷激情來到基層教美術的老師邊緣化，再加上收入每月只有兩千多塊錢，勢必留不住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免費師范畢業生如是說。

按規定，不履行《師范生免費教育協議書》約定的義務，拒絕到中小學從事教育工作；從事中小學教育工作未滿10年且未經教育行政部門批準，擅自離開中小學教學崗位，均認定為違約行為。

“除了西藏之外，其他各省對免費師范生制約機制都不健全。比如，人家到了基層工作兩年，然后有了工作經驗后檔案不要就走了，拿著畢業證、學位證照樣能去大城市找工作，能怎么辦？”雒朝梁說。

事實上，如果單從制約機制上下工夫，對免費師范生的限制過多就會傷了學生報考免費師范生的積極性。而如果只依賴免費師范生的思想覺悟，讓他們扎根基層也是靠不住。因此，還是要在建立有效的激勵措施上下工夫。比如有專家建議，對免費師范畢業生設立專項的農村從教獎勵計劃。凡在農村學校服務兩年期滿后，仍志愿留在農村學校尤其是邊遠地區學校工作的免費師范畢業生，要按一定標準提供獎勵津貼，獎勵性津貼不低于當月工資收入的20%，并在繼續教育、職稱評定、職務晉升、社會保險等方面優先考慮等等。(記者 楊靜)